敵后兵工廠:沒有槍炮我們自己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買來機器、借來技師,幾百個小爐匠動手維修槍支,制造地雷、手榴彈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德州新聞網訊 特約撰稿人朱殿封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七七事變”后,寧津縣抗日便衣隊負責人鄭志英(新中國成立后曾在山東省委黨校任職)、王金策(新中國成立后曾在棗莊礦務局任職)帶著人馬加入了冀魯邊區“華北民眾抗日救國軍”。二人見隊伍兵多槍少,有些槍缺胳膊少腿不能用,趕到司令部駐地南皮縣寨子鎮黑龍村,向司令員邢仁甫(后叛變)建議說:“戰士兩手攥空拳、手持一桿破槍怎么打鬼子?我們建個兵工廠,自己造武器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司令部最后議定,由鄭志英、王金策、郭寶山、郭鳴紅、王振漢、郭秀巖、陳道和等人籌建修械所,郭寶山擔任所長(后來李茂升曾任所長)。寧津縣鐵匠多,他們親連親、友連友地動員,光在王壕、大郭村就動員了40多人。幾天后,修械所從寧津縣雙碓村轉到樂陵,憑借僅有的幾把銼刀、錘子、鑿子和幾塊磨刀石,開始銼銼磨磨維修壞槍。一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37年11月底,“華北民眾抗日救國軍”改為“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別動總隊第三十一抗日游擊支隊”,迫切需要建立兵工廠。1938年夏天,王金策在慶云縣聯系了10余名工人,返回樂陵途中被“偽滿洲國自治聯軍挺進師”劉佩臣部偽軍騙到毛圈村扣押,敵人扒掉他們的衣服鞋襪,給換上破爛衣裳,叫家中拿500塊錢來贖人。每天每人給兩個小窩頭,喝一次涼水。行軍時用繩子拴著他們,兩人一串,光著腳丫跟著跑,腳掌磨出血,只能立著,一蹲下就用槍托子砸。王金策他們被囚禁幾十天,遭受了非人折磨。這期間抗日民主政府多次交涉無果,“第三十一游擊支隊”派出白連長打入敵人內部營救,被劉佩臣發覺槍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初秋,蕭華司令員率八路軍一一五師東進抗日挺進縱隊開進冀魯邊區,頭一仗便是攻打駐毛圈的劉佩臣偽軍,半小時全殲敵人,活捉100多人,繳獲槍支120多條,解救出王金策等人和40多名抗日干部民眾。劉佩臣逃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經歷生死,王金策意志倍堅。他對鄭志英說:“沒有技術人員辦不起兵工廠,咱老家那一帶小爐匠多,我回去招人?!贝撕笸踅鸩邚耐鹾?、大郭家等村招來近百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振漢原是南皮縣秦村鐵廠工人,他對鄭志英說:“一鬧鬼子,鐵廠停產了,我去跟廠主說說,把機器、工具折價賣給咱們,他若不賣,借給也行,將來還機器或付款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正在這時,八路軍打下寧津城,繳獲敵人一批槍支,其中許多槍支敵人在投降前破壞,部隊領導通知修械所從速修理。于是,鄭志英、王振漢立即前往秦村鐵廠聯系機器,八路軍五支隊支隊長曾國華派張連長帶著100多名戰士前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鄭志英同廠主剛談妥,可能有人向駐吳橋縣棗王莊的“國民黨河北省民軍第二路”張國基頑軍送信,他們派來6個士兵阻擋,硬說鐵廠機器早已借妥了,已歸他們所有,不準拉走。鄭志英質問說:“你們跟誰說定了?廠主就在這兒,他怎么不知道?若是你們早說定了,廠主還能給‘一個姑娘找兩個婆家’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頑軍士兵語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連長手握匣子槍,朝戰士們大手一揮:“裝車!”戰士們齊聲響應:“裝車!誰敢阻攔連他捎上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頑軍士兵一看這陣勢,慌忙從后街溜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機器、工具裝了三大車,此時太陽西斜。秦莊離張國基的駐軍很近,大家顧不上一天沒吃飯,迅速離開,半夜時分走到寧津縣境內的坊子街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此時人困馬乏,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,眾人吃點東西、喝口水,有人提出在此過夜天亮再走。張連長斷然說:“不行,再累也不能中途住宿,以防萬一,天明必須趕到縣城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拂曉時分,張國基的人馬追到坊子街,撲空而回。二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寧津歇了一天,鄭志英他們奔赴樂陵縣楊安鎮,立即整理機房、安裝機器。這天,蕭華來到修械所,看了機器、廠房高興地說:“我們就要有自己的兵工廠了。沒有槍,沒有炮,不但讓敵人給我們造,我們還要自己造。今天,我送來一位指導員和你們一起戰斗?!闭f著,他把楊晉介紹給大家。后來,楊晉提升教導員,蕭華又派來楊云章接任。楊云章同楊晉一樣,與工人同吃同住同薪水(每月一元零花錢),每天菜金五分錢,還比工人低二分錢。楊云章給工人講政治,講軍事,組織習功練武,他又成為最關心兵工的帶頭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300多人的兵工廠成立了,挺縱司令部從當時的友軍“曹五旅”部“借來”曹立賢技師擔任廠長,“曹五旅”還支援了技術員和翻砂工具。1939年冬,兵工廠遷到黃夾鎮,從此開始制造手榴彈、地雷,打造刺刀、二水(重復使用)子彈,修制迫擊炮、平射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日寇殘酷剿殺冀魯邊區根據地。1942年春天,兵工廠化整為零,跟隨部隊轉戰。他們在各縣設立原料供應、彈藥轉運站,挖地窖、地道儲藏物資,組織人員夜間肩挑人抬,車推驢馱,將槍械彈藥送到部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43年6月30日,邢仁甫指使手下殺害冀魯邊軍區副司令員黃驊等8名干部戰士,叛變投敵。秋天,邢仁甫派跟隨他的潘自強,和在邢叛變后局勢動亂嚇得精神有毛病的李白毛(因青年白發得其綽號)找到兵工廠。潘自強勸王金策說:“跟著老上級邢司令走吧,上鹽山縣海邊重建根據地,邊區的主力部隊不久都會向邢司令靠攏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潘自強說著拿出邢仁甫寫給王金策的信:“……今念及老同志共同開辦兵工廠之功,望快回頭,帶領全廠兵工機械往鹽山海上安家,別在內地受洋罪了?,F在你們兵工無論如何出力,上級也不會高看的。如來鹽山,一定給予高官厚祿,如不來,將來必有大禍臨頭,那時悔之晚矣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金策看信后氣憤地冷笑一聲說:“你們上了邢仁甫的當了,他殺害革命同志,分裂革命隊伍,好端端的隊伍讓他給破壞了,真是罪大惡極。我勸你倆趕快回頭,跟著邊區黨委走,跟著劉賢權(代)司令員走,要不然,你們真的大禍臨頭了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潘自強、李白毛二人聽了目瞪口呆,傻里傻氣、癲癲狂狂地各自跑回老家去了。據說,后來二人都患精神病而死。三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44年春的一天,振華縣(1949年初恢復寧津縣)十里廟村青年交通員孟傳訓得知駐樂陵的兵工廠等料開工,心里非常著急。這時,烈屬邢萬英嫂子告訴他:“聽保長說,雙碓據點來了大批鬼子漢奸,可能又要掃蕩、抓人,你趕快想法把料運過去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當天晚上,孟傳訓查看行動路線,他正要從房莊跨過洪溝時被一群日偽軍抓住,從身上搜出了小手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鬼子把孟傳訓帶到程莊,逼問八路軍住處、人名、活動地點和存放軍械物資的地方,孟傳訓閉口不言。鬼子軟硬兼施地說:“只要你承認一點,就饒了你,說一句話就給你松綁。再不說話,死了死了的!”孟傳訓兩眼怒視著敵人還是一言不發。鬼子氣得暴跳如雷,對孟傳訓吊打、壓杠子、灌辣椒水,折磨得他死去活來,可他始終瞪著眼,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第二天,孟傳訓英勇就義。十里廟離雙碓據點僅三華里,住著抗日工作人員,藏著一大批軍用物資,孟傳訓用他的生命保護了同志們和這些物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抗戰期間,冀魯邊區兵工廠修復各種槍支約計萬余支,制造手榴彈、手雷、槍榴彈、地雷、刺刀幾十萬枚(柄),還有大量二水子彈。1945年,八路軍攻打吳橋縣城,兵工廠跟去兵工300多名,隨軍修制槍械。攻打桑園據點、東光據點,都有二三十名兵工隨行。攻打泊鎮據點,鬼子的工事特別牢固,射擊不頂用,手榴彈、手雷靠不上,打了半夜打不開。兵工們把自造的平射炮抬上去,這種平射炮射程遠,轟炸威力很大,“轟”的一聲響,震天動地,一下子把崗樓掀了個底朝天,頓時火光四起,戰士們趁機沖殺,收復了泊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抗戰勝利后,兵工廠大批干部調往各地執行新任務,300多名兵工留在樂陵城西南杜劉尹村建立兵工廠,300多名兵工跟隨山東軍區轉到沾化縣大、小牟家另設新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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